7月1日晚6时，李志平从河北定州市家里给我打来长途电话，他说乡派出所所长到家里，要自己明天去市公安局，河北省高级法院派人下来了解案情。我对李志平说，见到他们提两个要求，一是要求给书面结论，不管这个结论是法院、检察院、还是公安机关出具，以证明自己清白；二是被羁押了近七年时间，要求承担责任的司法机关，按照国家规定给予赔偿。

7月2日晚7时多，李志平打来电话把谈话情况告诉了我。他说，今天见到了省高级法院的法官，这名法官是审监庭的。法官说，去年定州市公安局出具了解除取保候审通知书，当年省高院将案子发回重审后，保定中院将案件退回了检察院，而检察院又退回了公安机关，取保候审也是由公安机关作出，只能找公安机关解决。

2006年6月24日，《民主与法制时报》将李志平死刑冤案曝光。随后，中央电视台《今日说法》、《燕赵晚报》、《法制周报》、《香港文汇报》、福建人民广播电台、《方圆法制》杂志、新浪网、搜狐网、日本《读卖新闻》进行了报道。

多家媒体将冤案曝光后，才引起了定州市公安局重视，该局终于在2006年7月6日解除了对李志平长达十六年的取保候审强制措施。取保候审解除后，我代理李志平向定州市公安局递交了撤销故意杀人一案申请书，此后就没有任何回复了。

在此期间，我先后给保定市检察院、保定市中级法院、河北省高级法院、中共河北省委政法委、中共河北省委、最高人民法院、中央政法委、全国人大常委会写信反映李志平死刑冤案平反难的问题。特快专递寄出后，如石沉大海没有反应。李志平也多次到定州市公安局找相关领导，得到的答复是要经过上级机关批准后才能撤销案件。去年11月，李志平来到北京到最高法院、公安部上访，没有任何结果。

今年4月中旬，定州市公安局法制科李科长找李志平谈话，要求他别去北京上访，说公安局正在想办法解决。4月底，我接到了李科长的电话，说要来北京与我商谈如何解决李志平冤案平反一事。因我五一要离开北京，他表示等过了五一假期再谈。长假结束后，李科长没有来北京。5月中旬，公安局又找李志平去谈话，说他们去省公安厅汇报了，但还得向政法委汇报，由政法委研究决定如何解决。当时，我也给李科长打了电话，谈了我对案件的看法，双方谈的很投机，李科长说我们争取在一、二个月内解决。

李志平死刑冤案，当年法院并没有作出生效判决，第一次判处死刑后，李志平提出上诉，河北省高级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，将案件发回了重审。重审后还是判李志平死刑，李志平再次上诉，河北省高级法院又以证据不足为由，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。

案件发回到保定中级法院，中院感到此案棘手，就将案件退回检察院，检察院也感到为难，遂将案件退回公安机关。据《民主与法制时报》报道说，当年公安局不愿意接受案卷，认为这个案件公、检、法都有责任，不能由公安一家来承担。后来经政法委出面协调，公安机关才极不情愿的接受了案卷。

李志平的不停申诉，在1998年引起了当时河北省委常委、政法委书记刘金国重视，他指示对李志平冤案进行复查，要解决好遗留问题。就在工作组进行复查时，定州市公安局称侦查案卷不见了，保定中院也说审判案卷找不到了。找不到案卷，那怎么解决呀？此案复查工作不了了之，冤案再一次被搁置起来。

河北省高级法院第二次撤销原判，将案件发回保定中院后，中院没有重审而是将案件退回检察院。从法律上来看，法院等于没有对李志平一案作出有效判决（以前的被撤销了）。因此，中院现也不可能对案件再进行重审。而检察院将案件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，在公安机关没有将案件再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情形下，检察院同样不可能对此案作出不予起诉决定。至于公安机关，由于找不到李志平作案证据，也不可能凭原来那些被推翻了的证据，将案件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，况且检察院也不会接受案件。检察院、法院其实都知道此案是一个冤案，谁接受了案件谁就不好交差。

由于当时造成的这个局面，给现在平反昭雪带来了一定麻烦。正如公安局所说，法院是在推脱责任。如果当年河北省高级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，直接作出判决，宣判李志平无罪，这个冤案也早已解决。当年河北省高院将本案主要证据送公安部鉴定，得出了不是李志平作案的结论，按照当时的《刑事诉讼法》规定，高院完全可以判决李志平无罪。但是，高院认为这个案件是中院错判的，应该给他们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。在案件发回重审后，中院的认识也许象高院一样，认为这个错误是检察院造成的，应当给检察院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，法院还是不直接判决无罪为好；检察院接到法院退回的案子后，也会认为这是公安机关刑讯逼供造成的，应给公安机关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。

     由于一级一级的推脱责任，才造成今天的难以平反昭雪的局面。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批评河北省高级法院，滥用发回重审权。当年保定中院重审判处李志平死刑，在上诉期间，高院将主要证据——脚迹、掌印送公安部鉴定，经公安部组织专定鉴定，否定了现场所留的脚迹、掌印是李志平的。既能证据已全部否定了，那么高院就应当直接改判，不应将案件发回重审。

如今指责这些司法机关当年不负责任，对案件的解决已起不了什么作用了。冤案毕竟已经发生，且发生这么多年也没有得到解决。现在关键问题是必须正视这个现实，考虑如何来彻底为李志平平反昭雪。

我对定州市公安局李科长说，我们必须面对目前实际问题，既然当年案件由公安机关接受下来了，现在的平反昭雪只能由公安机关来做。按照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，只要公安机关作出了撤销李志平故意杀人案，就从法律上认定李志平是无辜和无罪的。

李志平案件是当年定县（现是定州市）公安局所立，按照公安部《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》第168条规定，在没有证据证明犯罪嫌疑人犯罪的情形下，立案的公安机关就应当撤销案件。也就是说，现定州市公安局就有权撤销李志平故意杀人案，根本不用经过上级机关批准。因此，定州市公安局说要需要经过上级机关批准才能撤销案件说法，其实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。

今年6月22日，凤凰卫视“社会能见度”对李志平冤案进行了曝光。第二天，李科长把李志平找到市局，说省公安厅法制处领导已看到节目，打电话过问此事，并说市局正在与政法委协商处理，要他赖心等待。

我想，这次省高级法院派人下来找李志平谈话，估计也是看了凤凰卫视报道。此前，李志平申诉了十几年，省高院也没有派人找过他。

1998年，工作组复查案件时，没有彻底平反李志平冤案，那是因为“案卷找不到了”。2006年7月，中央电视台《今日说法》曝光李志平死刑冤案后，公安、法院都说“案卷找到了”。如今找到案卷一年了，为何还在研究？为何还不予以处理？

李志平死刑冤案，长达二十四年了，媒体曝光也已一年。我们的司法机关，却迟迟不对冤案进行平反昭雪，这种严重不负责的做法，不仅违反了“有错必纠”的法制原则，也违背了“司法为民”，建设和谐社会的法制理念。

到底该由谁来为李志平死刑冤案平反？又到底要等到何年才能为李志平昭雪？

（作者：北京市忆通律师事务所刘晓原律师）

李志平死刑冤案专题(70)|